原谅之歌─思想电影《梦想心乐章》

◎徐砚美

在圣经的旧约中,约瑟在埃及有了两个儿子,一个叫做「玛拿西」,一个叫做「以法莲」。玛拿西的原文意思是「忘记」,「以法莲」的意思是「丰盛」。

父亲给自己的小孩取名叫「丰盛」是很能理解的,可是,当我们了解约瑟前半生所经历的:包括他被嫉妒他的兄长出卖成为奴隶,又在主人家受到主母的色诱不成控告入狱,在暗无天日的监狱度过仅能倚靠内在盼望的日子。他没有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「为什幺」,或是「报仇」,而是「忘记」,这对基督徒的启示究竟是甚幺?

在我的生命当中体会「忘记」与「原谅」之间的关係,真的不是「把伤害给忘了」。其实,除非有「记忆消除」的科技或者是「神蹟」,又或者是上帝为人所造的记忆有一种保护机制,会将过大的创伤时刻给「封存」在潜意识中,但那都只是封存而不是真的消除。

然而,「忘记」真的如此遥不可及吗?若「忘记」如此遥不可及,那约瑟的另一个儿子「以法莲」所代表的「丰盛」就只是一种期许与幻想吗?我想透过一部电影,来重新想这个问题。

破碎家庭与破碎童年
2018年上映的电影《梦想心乐章》故事,是取自一首九十年代传唱至今的福音歌曲〈I can only imagine〉的作词作曲者巴特(Bart Millard)的真人真事。

巴特(杰麦可芬利 饰)有一位脾气暴躁的父亲亚瑟(丹尼斯奎德 饰),自小他就看到父母亲争吵不休,亚瑟甚至对巴特说:「梦想只不过是你用来逃避现实,让你离真正要面对的事物越来越远的幻想而已。」小小年纪的巴特无法明白父亲为何老是在发脾气,他每天活在恐惧之中,唯一能够给他在精神上有一点喘息空间的,是音乐。每当他把耳机戴上时,耳中传来福音歌手艾美葛兰特(Amy Grant)的歌声让他获得了些许的平静。

原谅之歌─思想电影《梦想心乐章》

巴特不断尝试符合父亲的期待,以减少两个人之间的冲突。剧照来源:I Can Only Imagine FB

有一天,他的母亲在清晨将他叫醒,把他载到一个教会举办的营队之中,在那里他认识了后来的女友夏侬以及一位好友,他们在营队中共度了美好的一週。可是,当巴特回到家中,才发现母亲已经离家,剩下的,是懊悔不已却仍旧无法控制自己脾气的父亲亚瑟。从这一刻起直到他成年,巴特哪里都去不了,只能跟亚瑟相依为命。

高唱福音的愤怒青年
巴特上了高中,他不断地尝试符合亚瑟的期待,以减少两个人之间的冲突,同时也用尽各种方法获得从父亲而来的爱,然而,冲突仍旧是每日发生。亚瑟是一个美式足球迷,巴特就报了高中的美式足球队,可是,却在一次比赛中,亚瑟被一个擒抱撞断了双脚。到医院探视巴特的亚瑟,只是留下一句:「他们说你永远都不能再踢球了。」然后便转身离去。

巴特从美式足球队退出之后,喜欢音乐的他,转而选了音乐剧社,他在自己哼唱歌曲时被负责的老师听见,认为他的歌声具有天赋,便将他选为音乐剧的男主角。经过两个多月的排练,站上台一展歌喉的巴特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,可是,他的父亲亚瑟却没收到邀请,只在一间餐厅的宣传品上,看到音乐剧的演员名单上,有自己儿子的名字。

巴特与亚瑟正式的决裂,是在巴特受教会牧师之邀要在主日礼拜献诗,可是那天早晨,亚瑟却不断地用他的「现实论」打击着巴特,要他去学一技之长,找一个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,不要再幻想自己可以靠唱歌维生。两人发生了严重的冲突,巴特决定离家出走。

离家的巴特找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音乐伙伴,组成了乐团「怜悯我」(Mercy Me),当时九十年代,正值整个福音音乐界的乐风改变,融入了大量流行音乐的元素,Mercy Me以巴特为主唱,同时创作一些歌词正向积极的摇滚乐,小有名气,可是却始终没有成名。

巴特亟欲证明自己,可是现实却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挫败,这些挫败感一方面是源自现实给他的打击,另一方面,更深层地是他始终没有放下离家时要向父亲证明「我可以独立」的内在誓言。他成为了一个站在台上高唱福音,私底下又愤怒又迷惘的青年,甚至与整个乐团有所冲突。

原谅之歌─思想电影《梦想心乐章》

剧照来源:I Can Only Imagine FB

与父和好的生命之歌
巴特再次回到家中已是数年之后,踏进家门的次日早晨,父亲亚瑟竟準备了一桌早餐,且再也不是粗糙的食物,而是父亲特别去学习烹饪之后预备的一桌的好菜,甚至以前完全不相信上帝的父亲,竟想要带巴特作餐前祷告。

面对父亲突如其来的善意,巴特很不适应。他向父亲咆哮,他觉得亚瑟想要用一顿早餐来和好,未免也太天真!亚瑟却告诉巴特,在他离家的那天早上,他打开了社区的广播,广播传来的是巴特在主日礼拜的献诗──《奇异恩典》,他在歌声中被感动,且开始悔改。

亚瑟说他开始读圣经,甚至不只读一遍,而是好几遍。他对自己有种种的迷惘与自责,甚至没有人可以告诉他,要怎幺面对自己的情绪,也没有人能够告诉他,要怎幺弥补自己过去所犯下的错。直到前晚巴特走进了家门,他知道,上帝听了他的祷告。

后来,巴特才得知,父亲亚瑟罹患了胰腺癌,即将不久于人世,他决定尝试与父亲重新修建关係。电影里,有一个画面对我而言是相当感动的,就是巴特在自己的日誌本上,画了一只巨大的野兽,与一个依偎在野兽身边的小男孩。这个画面,对过去的巴特来说是「恐惧」,但是现在却是「陪伴」。

巴特在父亲逝世后不久,写下了脍炙人口的〈I can only imagine〉,乐团的经理将这首歌送至艾美葛兰特手中,她听了之后要求要见巴特,并且告诉他,这首歌让她不断地回放反覆地听,陪伴她度过了生命中的低潮。最后,她在自己的演唱会上,邀请巴特上台演唱这首由他创作的生命之歌。

我想,所谓的「忘记」,不是痛苦消失,而是看见在上帝的手中,我们的伤痛以及造成我们伤痛的人事物如何被转化,正如同巴特所经历的,野兽没有消失,只是被爱融化,驯服在上帝的大能之中。

约瑟所经历的,或者巴特所经历的,不是一种创伤与痛苦的「清除」。上帝在原谅的这件事上不是「橡皮擦」,所谓「一笔勾销」的「恩典」是针对「罪行」以及「罪的代价」,而不是针对「记忆」的。

在我们的创伤回忆中,上帝扶持我们在创伤与痛苦中长出可以面对、直视创伤与痛苦能力的人生教练,那个能力就是穿透造成我们受伤的人的行为背后,也藏有一颗受伤且等待上帝大能改变的心。以致能够「忘记」,是因为怜悯以及有了上帝「丰盛」的爱,以致将既往的、觉得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伤痛,看成了「至暂至轻」的苦楚。我们便在恩典中成长,也在成长中更多看见上帝恩典的宝贵。

编按:《梦想心乐章》为保护级